有上國先生者,去京城,涉流川。出霭谷,逾巉岩,乃臨黟山。先生欲問道于玄虛子,曰:“余聞老聃位初祖之籍,軒轅列古仙之格。何以軒轅尊于老聃耶?請吾子爲我一決之。”

玄虛子曰:“夫混沌二分,太極由始。升陽清以化天,降陰濁以育地。運日月而爲綱,周四海而爲紀。江河引而通絡,星宿集而附麗。何元氣之茫茫,將滋榮乎萬類。始則物理澄析,靈秀生焉。疆分列土,山連百蠻。族落星布,夷黎東盤。

“乃有附寶之氏,臨于大野,祈于昊天。倏忽玄雲聚升而垂光,震霆怒發而抃巒。百骸偾而生僵,雙足锢而噤言。方知瑞聖之臨世,所以感氣而含胎。神巫相告而疾走,赤鳥挾日而翩來。濯五秀之雲光,沐百曜之羽儀。孕以四六之月,誕以重序之時。乃生而能言,幼而聰明。其少則窮幽測深,其長則通神悟靈。

“是乃有熊之國,姬水之畿。庶黎同舉,大寶共推。于時故部東徙,族裔始遷。越觸雲之橫嶺,蹈飛浪之長川。播黎苗于沃壤,載要道于農羲。睇稷黍之搖風,悅焿稻之濯漪。至乃軒冕草創,軒轅易字。耄首無播遷之辛,田父少職貢之累。

“至于神農末治,頹日西傾。族落紛攘,錯土列旌。是有軒轅乘時龍而迥出,應天命而起征。將伐無道,以曜威靈。破竹弭方命之亂,抗首卻咆烋之兵。甲刃拒夷狄之擾,攘臂禦八戎之英。氏酋黼黻而附麗,部首樂率而來歸。複有天矢濟運,炳辰連輝。揚惠澤而合從,溢阪泉而承基。

“乃有凶黎東踞,鈎爪四狩。嗣承上神,衆逾疊九。狀人面而獸軀,發金石于肌骨。騁殺戮于黎庶,慣饑沙而渴血。軒轅乃訪力牧于大澤,尋風後于海隅。據涿鹿之郊原,衍八陣于廣途。雲霾噬野,風雨橫蒼。太乙遁術,指南司方。應龍鳴而蓄浪,旱魃怒而止荒。火畜馭于坰野,角石縛于平崗。複乃陽烏曜于上九,遷婦喬于勁銳。排夔鼓而擂門,乘扶風而剪地。臣九黎于漢、江,戮蚩尤于中冀。

“于時邊氛肅靖,萬國歸伏。天地之運,始遵皇躅。是以依井畫野,據都分疆。九州並列,六禁高行。雲統青缙之司,監掌天下之向。臣三公而四輔,官九德而六相。立大德以修仁,故萬族之所尚。始有神蓍著曆,規天時以甲子;倉颉創字,載萬物于五形。伶倫擬律,取幽竹于藹谷;金石娛象,發五音之至聽。井去大河之野,醫通內理之經。民被蠶桑之服,兵行銳甲之精。複乃雙龍夜現,鳳皇晨登。見《河》《洛》于大水,問玄女于長生。采神銅于首山,受仙道于廣成。開盛代于洪荒,納萬聖以天甯。

“至如玄化翼世,暮齒天年。冶辰砂于九火,鑄青鼎于荊山。睇翔雲之舒霓,眇天景之流丹。乃有帝龍降世,八風翺翔。丹砂淬而曜芒,九鼎現而含光。流金溢于天表,紫氣遊乎遐方。于是霓雲湧而愁起,海氣氲而悲生。暮山靜而稽首,江水怛而吞聲。乃乘天龍以陶遨,遊精靈乎太清。將享極樂之無荒,齊永歲之精誠。”

玄虛子之言未終,先生慨然而興曰:“偉哉言乎!固知諸侯稱王而諱帝,始皇稱帝而避黃。何幸余生之茫昧,得聞至道之無荒。今睹聖載之彌高,俯天地于一指。睇紛世之混淆,鑒群形之勞蟻。願仰大道于無方,托吾生之余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