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回瞧见他,是在东街的花巷。脂粉桃花间,一抹洁白。他弯着嘴角,打趣的瞧着她:“倒不知,这花巷竟还有如此清丽的女子。”
第二回瞧见他他眼窝的淤青还未消完,一眼便在宴会的人群间瞧见了她。拿扇子挡着脸来抓她的手,弯着眉眼对那高座上的人说:“皇上,臣就要她。”
那天阳光甚好,他一身白袍,白扇上画着盛放的桃花。眸间光华流转,她瞧着,竟是一时间慌了神。
大婚那日,满城的芍药妖娆盛放,衬了她一身火红嫁衣。他执笔朱砂,为她在眉间画上一朵妖娆芍药。月华正好,在她眸中流转。他嘴角的笑意不曾落下,“我竟是娶了一极品美人回来。”
她低头,流苏垂到耳畔。
她不知这是何种感觉,只是觉得,这浑浑噩噩的人生,终于不再禁锢在深宫院落之中。她忽而就有了重要的东西。
他为她在院中栽上满院的芍药,只是分明不会栽花的人,手忙脚乱,弄得满身泥渍。却还用不岑沾到泥渍的后背挡着她,叫她莫要沾上泥污。
她坐在后面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呷着茶水。茶香热气氤氲,眉眼都融化在这袅袅茶香中。这是他在江南为她寻来的上好的茶叶,说是这茶舒着叶子在风中摇晃的样子,像极了头回遇到的她。
她磨了磨拳头,想要再打他一回,却被他轻轻地笼在怀中。
她浅笑一声,笑他笨手笨脚连种花都不会。他依旧弯着唇角,浅浅的笑意。“我若是种活了,你可得给我做上两大盘的香饼,如何?”
“好。”
他种的芍药,甚是争气。开头蔫儿了两日,过后却越发长的好了。
他为她沏上一杯茶水,弯着眉眼笑的好看。“你可是准备好了做香饼的物什?”
她瘪了瘪嘴,不曾言语。
大清早,她带着两个丫鬟去了集市上。美其名曰是出门遛弯,其实,是选做香饼的材料。
难为他一介将军,名门之后,每日为她起早到集市上寻得刚刚摘下的时令花卉,不想,时候竟是如此之早。今早天刚刚蛋壳青色时,她才瞧见有花上来,不过半个时辰竟是一个都没了。
想着,昨日给他在茶中下了迷药,当真是有先见之明。不然,今早瞧见她来,定要好生笑话她一顿。
她回了府中,寻了一圈,却不见人。
小厮说,将军,去了边关。
她寻了上好的布料,上好的银线。每每边关传来捷报,她便在衣衫上绣上一树盛放的梨花。
那日,阴云蔽日。边关快马加鞭,说是,我军大败。
她昼夜不停赶去边关,却寻不见他的失身。满地的尸体,她发疯一般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一个个扒开,却是瞧不见他的面容。
冷雨落下,她怀中的衣衫上的梨花沾上血污,在风中轻晃。
她眸子木讷,绝美的面容苍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做好了整整两大盘香饼,你来尝尝。”
“我为你做了一身衣衫,绣满了梨花。”
“府中的芍药开花了,妖娆好看,你来瞧瞧。”
“你为何不出来……”
她说完了所有的话,声音冷硬。
当年的战场上,未寻到将军的尸身,连去寻将军的夫人也不知所踪。
城中的芍药一夜之间都枯了,梨花却都盛放。不多不少,盛开三日。不见花苞,不见落花,只有盛放的花。
唯有将军府中的芍药,妖娆好看。
坊间传说,将军府中,有千年的芍药花妖。
有人说,曾在半夜,瞧到荒废已久的将军府中灯火通明,芍药在寒冬腊月盛开。早已死去的将军沏着茶水,递给对面一身红裙的杳无音讯的将军夫人。
风起,吹落了将军身上的斗篷,露出身上的衣衫,绣满梨花,还粘着血迹。
她靠在他怀中,笑的好看。“拿我三千年的寿命做押,换了三次与你命运回转。如今,到头了……”
风卷雪落,挣扎着嘶吼了一夜。
将军府中的芍药,被白雪掩盖。将军弯着眉眼,怀中是绝美的红裙夫人。掩在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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