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头回相遇,是在湖畔的柳树下。她一身紫裙,美艳恍若妖邪。他一身白袍,恍若神祗。
他轻笑着挑起她的下巴,递给旁边的老鸨一个金锭子。“这姑娘,我买了。”
一向不近女色的国师大人,买回了一绝美花魁。日日带在身旁,不允他人动分毫。
三月阳春,乍暖还寒。公众设宴,众大臣须带女眷参加。
宫中种了早开的桃花,夭夭灼灼地满了一院。四角点了熏香,袅袅白烟如置仙境。
风动,花落,乱了一眼清泉。她一身桃裳华裙,恍若桃花成精,自云中落下。他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轻握着她的手。
那日,这神祗妖精的神话传说,有一半人信了。
觥筹交错,嘈杂喧嚣。她妆容精致,眉间一朵花钿影影绰绰地笼在花影之间。只是眸子,却是冰冷的紧。
他恍若不曾瞧见,揽了袖子为她夹着菜。将肩头的披风为她拉了拉。嘴角的笑意不曾落下。
她爱花,爱梨花。
他将国师府中的花尽数改成了梨花。
她爱吃桂花糕。
他不顾路途遥远带来了一株万年桂花树。
国师大人待夫人极好,这是街头的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
国师夫人长相绝美,却从不言一句话,面容冰冷如霜。这是国师府的下人知道的。
南方涝灾严重,皇上南巡。国师随皇帝一同。
当日倒春寒,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堪堪盖满了街道。
他浅笑着吻上她的额角,将她揽在怀中。“等我回来。”
“你不能去。”她拉住他的衣袖,头回说话。
他嘴角的笑意大了一分,“我就知道,我家漓儿的声音,定是好听的紧。”
“你能不能不走。”她放下了高傲的姿态,用祈求的眼光看着他。攥着他衣袖的手骨节泛白。
他轻轻地将她推进侍女怀中,一跃上了马。
车队绝尘而去,她枯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眼角的热泪流下融化了地上的薄雪。
国师夫人,一连三日没有出过房门。
三日后再出房门的国师夫人,一身利落行头,眼眶红肿,择了一匹马出了城。却未说去哪。
昼夜不停歇,整整两日才赶到了一处古刹。
她轻车熟路的寻到了一座院落,跪在七盏长明灯前,哭的撕心裂肺。
“施主,莫要哭了。那位施主本就不是凡人,您又如何能左右的了呢。”
她嘴角咬出了血,绝美的容貌惨白似雪。“可你知道,我为了同他厮守这几十日,废了我多少心血。”她看着那僧人,瞳眸泛红。
她不言一语,因为她骨子里养着尸蛊,每动一下便痛彻心扉。尸蛊衍生出的糠糟,可保她容貌常驻。她寻了他三百年,终是没变当初样貌。
她费尽心思,魅惑之术统统使出。暗地里帮他挡下了一切可能让他丧命的危险。
他,一旦丧命,就回归黄泉。
黄泉的摆渡人,不在轮回。
只是每三百年便需到人间寻得牵挂的人,好在黄泉之中不失心智。失了心智的摆渡人,唯有一个下场,冰池中浸泡三日,灵魂冻住而死。
悠悠黄泉,摆渡的冥仙容貌俊美。
她一身紫裙坐在船头,浅笑着看着他。
船侧了个身,两人翻入黄泉之水中。他握着她的手,浅浅的笑意。
她吻上他的眼角。身后的水染上血红色。
“城南的布总是褪色,该是找找她讨个说法。”
进入黄泉的人,当忘却前尘,放松心思。若有执迷不松执念的人,皆受灵魂撕裂之痛。
“那城南的布……总是掉色。”
她白着脸,浅笑着。
她为他点了七盏长明灯,每三百年入一次黄泉,受灵魂撕裂之苦,只为让他魂魄长存。
他恨了她一千二百年,因她……总是弃他而去。又总是装着若无其事的回来。总着一身紫裙,落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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