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安城里的老百姓们大约都知道这样一个说法:娶妻莫娶顾阿九,嫁人莫嫁顾三郎。

  大显人尊道,有事没事便喜欢研究个老子庄子的,譬如朱雀街上巷子口的张生家,最近就因为为了争论这庄子梦里变成的蝴蝶究竟是个什么品种而和邻里大打出手。这种事情屡见不鲜,銮安城里随处可见。但假若有个儒生什么的来和他们争论争论,估计还未张口,瞧见手中的那本《论语》,被揍得鼻青脸肿屁滚尿流那都是轻的,除非胆子是横着长的才敢去挑战道学权威,因而大显为此失了大半人才。


  那我们回到正题上,话说天道六年,大显朝圣宗时期,居于陪都銮安城里的顾川顾丞相可是百姓称赞的好官,奈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显的国册《显诏》记载,相川,有一子名珩,字风荷。太尉子直亦有一子名信,字天慕。二子于显国皆名噪,一子贤名,一子恶名。这几句话意思是,銮安的顾相有一个儿子,名字叫珩,字风荷;而平阳的太尉陆子直也有一个儿子,名字叫信,字天慕。这二人呢,在大显都很有名,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个位高权重的爹,而是因为陆天慕在大显的贤名传扬得很远,然顾风荷在大显的名声十分恶劣。其实顾川没少为《显诏》的这个文录而糟心,自家儿子他自己不清楚?非得你们这些迂腐的鳖蛋们记载下来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才痛快?这也忒欺负人!上书皇帝要删掉吧,没想到这皇帝老儿还来了兴致,封了顾风荷一个御史大夫,陆天慕一个平阳将军,还美名其曰:当官要从娃娃抓起,劣质的到时候就被淘汰了。劣你妹的质!顾川虽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但心里早已问候了皇帝老儿祖宗八辈一遍,他儿子还未及棺啊,十四都不到!怎么能跟还差一年就要行冠礼的陆家小子比!忍着就忍着吧,奈何家中那个主角儿子顾风荷一点没把这职务当回事儿,每日在朝堂上说几句话,发表几下意见,咳嗽几声,让皇帝吓得嘘寒问暖好一会儿跟玩的一样,把御史大夫这万人觊觎的职位当得比他这个爹还轻松,跟过家家似的,嫉妒得顾川那颗孱弱的老心脏疼得直抽抽,他儿子就没随了他老实本分潜质,这是造了什么孽哟!但这顾风荷便像那一株荷叶上植了一株苦瓜,外表高洁清雅,干净整洁一副好模样,内里的坏水儿一肚子多了去了,苦得你直想骂娘。但顾相每每以此为荣,认定儿子这一副好相貌定是祖上烧了八辈子的高香得来的,坏水儿多说明啥,说明他儿子早慧,聪明呀!那得往心坎儿里疼。

  再来说说顾川上辈子不知造了多少孽得来的三个女儿,大女儿天生丽质,长得十分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待到及笄之时,上门提亲的人踏烂了丞相府不知多少门槛,只知顾川换了二十有余这倒不假。但不知哪年哪月哪日,这顾大小姐趁人不注意溜出了府,还喜欢上了府外的一位得道高僧,非要跟着他私奔,顾川没法子,怕她再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得由了她去,只是规定每年必须来看望他老人家,这才作罢。而这二女儿呢,幼年生的极丑,百里开外都找不到她这样丑的姑娘,只要二姑娘一去逗顾风荷玩,准得把那时还在襁褓中的顾风荷吓得哇哇直哭,二姑娘时常恼恨,她这三弟弟怎么生的比女人还好看,后来二姑娘也及笄了,恰恰与老大相反,招亲的时候丞相府外的那条街空无一人,静得害怕。后来没法子,顾川只好把二姑娘送到离銮安不远的渡寒山上吃斋静养,带发修行,以期赎上辈子造的孽。这四姑娘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四姑娘呢就是我们话本中的顾九,顾阿九姑娘,至于为什么称她阿九,我们以后得听顾三郎讲,毕竟这妹妹他养着,名都是他起的,我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顾阿九幼年生的也不是很好看,中人之姿,自小待在顾三身边,被他一手带大,阿九小时候有些傻,脑袋容量小,别人说的话到她这里必须转好几个弯才能听懂,也不知是不是天生的,幼时瘦得可怜,皮包骨头,好看不到哪里去,任凭顾三郎怎么养都胖不起来,三郎耐性不好,脾气还大,索性就不再管她,任凭她长个什么样,顾相三个女儿中,就这唯一一个阿九还留在身边,也是宠爱的紧。

  再重申一遍,娶妻莫娶顾阿九,嫁人莫嫁顾三郎。